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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5/2009

    Silent song(2)

      就在蕾妮14岁生日前夕,世界权威的脑科协会终于在会诊后决定接她去美国进行手术,前来接洽的人正是负责此次手术的医生。德怀特在第一眼看见他时惊诧于对方的俊美和年轻——亚麻色的头发柔软细密像孩子一样;栗色的眼睛闪烁着戏谑的光;微微翘起的嘴角笑得慵懒而且灿烂;体态则轻盈得如同鸟儿在飞翔。老人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对方则在第一时间内觉察到老人的担心,耸耸肩,以毫无口音的流利法语,说:“这世界上被称为天才并不止您一位。”他的口气没有炫耀,也没有不悦,仅是平平地诉说。德怀特苦笑一声:“我不是天才,从来都不是……那些只是……”只是很久以前的记忆罢了,但顿了顿,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年轻医生带着一种了然的微笑,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德怀特在签字前向医生询问手术成功率,他用与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相匹配的严谨无比的口吻回答:“如果说一定会成功,那是不负责任的,我只能对您保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我的使命——进行手术有两种可能,一是您再也见不到她,二是您还能看见她回到您身边,但如果什么也不做……”他摊摊手,最后的话不用说出来,德怀特已然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老人用略微颤抖的手在洁白的纸上签下名字,接着看见医生用流畅的笔法在另外一边注明属于他的印记——“丹尼斯·杰罗姆·格雷普旺”。

      “好极了!那让我看看蕾妮小姐的情况吧。”医生一面把文件收好,一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德怀特起身为他带路,因此没看见他突然换上一种神圣而庄重的表情,用旁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以我诞生时得到的名字对下界的河流起誓,我一定会完成与‘您’定下的契约。”紧接着,他迅速恢复成原先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跟着老人的步伐,走上楼梯。
     
      丹尼斯带着蕾妮离开法国去了大洋彼岸的国度,那孩子在离开时艰难地抬起已经不怎么听使唤的手,碰了碰德怀特的脸,她已经无法清晰地吐露话语,只能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见,爷爷。”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对不起……我爱您。”短短几个字,让德怀特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几乎就要拒绝医生带走蕾妮,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命运的齿轮,在这里将再次错位,可惜,没有人会知道。
     
      一个月后,美国传来消息,手术非常成功,又过了三个月,丹尼斯医生亲自送蕾妮回到法尔法拉庄园,德怀特远远看着他推着蕾妮坐的轮椅,缓缓地走近自己,不由得老泪纵横——上帝保佑,您终究是没有收回对我的眷顾。
     
      “爷爷,好久不见。”蕾妮用美丽的脸庞向上仰望着快步走到身边的老人,露出她以前一看见老人就会出现在脸上的微笑,伸出由于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拭去老人脸上混浊的泪水,用手术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的清晰的语调说道,“我回来了。”
     
      激动的德怀特没有发现,女孩的眼中深藏着一种奇异且复杂的光芒,其中夹杂了感慨、怀念、悲伤、遗憾、欣喜和……怜悯。
     
      “啊,蕾……咳……蕾妮,”丹尼斯仍然笑得灿烂无比,虽然对女孩说话,但是却看看德怀特不放,“呃,你们很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不打扰了。”接着,他弯下腰执起女孩的手吻了一下,毫不顾忌老人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愕然的脸色,“好好休息,公主殿下,我明天再来看你。”他对德怀特挥挥手,“再见啦,‘爷爷’。”迈着轻快步伐的年轻医生逐渐消失在老人狭窄的视线里。
      “蕾,蕾妮,这小子……”老人几乎目瞪口呆语无伦次,“他……你,你们……”
     
      “爷爷——”蕾妮安抚地拉住他的手,“丹尼斯是个好人,他只是开玩笑,真的。”
      从短暂的震惊中冷静下来的德怀特,猛然意识到,是应该有个人代替他照顾这孩子了,蕾妮还很年轻,非常年轻,而我,已经老啦……想到这里,他仿佛突然间又老去了几岁。是啊,终究会有别的人来守护这孩子的。
     
      “爷爷?”女孩担心的语调传进老人耳里,他抹了一把脸,低头揉了揉孙女的头发:“没什么,我们回家吧。”是啊,回家,踏着夕阳的余晖,天堂的门扉也离我不远了吧。
     
      经过这次手术,他觉得蕾妮似乎有些改变,一般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喜欢的东西却不一定能入她的眼,她的兴趣往往出现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之前比较重的口味变得非常清淡——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患病的缘故长期吃得都很清淡从而导致口味的改变;其次她本不喜欢听古典音乐,可现在居然能够和自己讨论贝多芬、肖邦还有巴赫等大师的作品;另外,很神奇地,她甚至表现出惊人的古董鉴赏才能,要知道这孩子只有十四岁啊!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出现在他像平常一样拿出那份残章希望能把它续完的时候:
     
      “爷爷,这是什么?”坐在轮椅上的蕾妮和刚刚手术完的时候相比,精神好了很多,由于术后经常晒太阳的缘故,皮肤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她歪着脑袋看着摆在桌子上的乐谱。
     
      “蕾妮,你忘记了?这是你说很想演唱的曲子啊,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研究,在寻找能够完成它的方法,给你当生日礼物,好不好?”德怀特一心想给孙女的生日准备一份厚礼,她过十四岁生日的时候人在美国治疗,现在当然要补送礼物。
      女孩儿的视线扫过乐谱上断断续续的小节,沉默了一阵子突然开口:“爷爷,我不想唱这首曲子。”
     
      德怀特吃惊地睁大眼睛:“你不是将来想当歌手吗?爷爷很多曲子的灵感都来源于这里,你总是吵着闹着要爷爷赶紧把这个完成,当第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吗?”
      女孩的眼睑垂了下来,继续歪着头,似乎在回忆中探索,顿了顿,她恍然大悟一般:“我想起来了,原来是那首曲子啊,谢谢爷爷,我真的很高兴……可是爷爷,我实在不愿看见您为了我的事情煞费苦心——我不希望您累着,这些年来您为我操了太多心了……”
     
      “一点都不累,我的孩子。”德怀特打断了女孩的话,“只要是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不觉得累,能看见你的笑容,看见你健康地活着,就是我最大的欣慰了。”
      女孩沉默地看着他,眸子里有什么一闪即逝,欲言又止,随即扬起笑容:“爷爷,您……一点都没变……啊,下午茶时间到了,我去让管家准备一下。”
     
      德怀特呵呵地笑了:“说什么傻话呢,去吧。”说完又低下头钻研乐谱,因此他并没有看见蕾妮在瞬间转换的那种叫做无奈和怜悯的神情,也没有听见她含在唇间低低的呢喃:“真的一点都没变,可惜啊,那曲子……”
     
      那之后,已经过去三年了,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德怀特,发现自己站在了蕾妮的房门外面。这些日子以来,丹尼斯频繁的来到这里,就算两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那亲昵地态度表明了一切,丹尼斯虽然年轻,但阅历颇为丰富,为人也很老成,完全不像一般20出头的小伙子一样莽撞,如果把蕾妮交给他,也是比较放心的。是不是该挑个日子,跟他们提一下这件事情?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握住门把手——
     
      “您在这里呆的时间也够长的了。”是丹尼斯的声音?可是,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管家刚才没有提及?还有,他那恭敬的语气和用词是怎么回事?“您第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呆这么长时间,万一被发现……”
     
      “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不用以这种口气对我说话。”语气清冷,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的嗓音回答道,这和蕾妮那甜美的声音,简直是天壤之别,不过这声音却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在哪里?在什么地方,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
      “啊……我知道您不喜欢,可是我也不想被‘那一位’给当作泄愤的对象啊,”恭敬的感觉从声音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渗入了些许无奈和玩世不恭,“何况,咳,我也不愿意被阿里阿德涅误会……那个……其实,您为什么不找他来呢?我相信……”怎么回事?蕾妮喜欢的不是丹尼斯,而是另有其人?不,不对,这个,这个门里头的根本不是蕾妮啊……
     
      “……我找不到他的气息。”声音里带进了一丝复杂的感情,迷惑,寞落,无奈和哀愁,“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我也无法进行过大的动作,否则就是在告诉他们我在什么地方。”
      “怎么会这样?”丹尼斯似乎也百思不得其解,“且不说别人,如果是您,他绝对不可能不回应的……”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对方淡淡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或者说是转移话题更合适吧,“的确,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不过,时间也快到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沉默了一阵,丹尼斯没有继续追问,顺着对方的心意聊起别的话题,“说起来,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您对那样一个人类小女孩这么上心,甚至和她定下契约……”
     
      “其实不仅仅是那孩子的缘故……”
      站在门外的德怀特顿时觉得血液直直涌上脑门,接下来的话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人类?契约?他们,他们究竟是什么?在蕾妮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黑色的木门随着手掌的用力,开启了。
     
      “你们把蕾妮怎么了!?……这……?”推开门的老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里已经不是原本的房间,是更加宽广的地带——头顶上空不再是雪白的天花板,而是深邃漆黑的夜空,有无数的星子闪耀着,不同于普通的星空,降落的星光是那么明亮,周围的情景可以一览无遗,原本是地板的位置也看不见书柜、钢琴和落地窗,取而代之的是开满鲜花的原野,强劲的风在广袤的空间中吹拂,带起散落在地上的花瓣,于空中飞舞着。就在老人眼前,站着两个身影,被飘逸的长袍和灿烂的光芒包裹住,他不由得抬手挡住刺激眼睛的光芒。
      一个身影做了什么动作,使得他们身上的光芒变得不那么刺眼,老人这才看清,其中一个身影有着亚麻色头发,头上带着常春藤和葡萄藤做成的冠冕,手中拿着缠绕着常春藤,顶上放置着松果的手杖,在他身体周围环绕的光无法掩盖出众的容貌,反倒使得那俊秀的面庞更加濯濯生辉——看起来很像丹尼斯,可是又有一些不同——更加美丽,更加从容,更加高贵、骄傲且威严。
     
      “这是怎么回事?”他稍稍皱了皱眉头,扭头对另外一位问道,“我以为不管是谁,不经允许都无法靠近这里,更不用说是进入您的结界了。”
      “我的结界对他不起作用,忽略了他,是我的失误。”清冷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老人这才注意到说话的另外一位,但是对方被柔和的光芒环绕着,让人看不清她的样子——之所以用“她”来称呼,完全从声音上得出的结论——一种战栗的感觉将老人包围住,“他本身就是原因——我的共鸣者。”
     
      “您的……共鸣者?”“丹尼斯”眯起眼睛看着闯入结界的人,有趣,这真是多重的稀少。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我的蕾妮……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德怀特虽然因为看见的情景觉得不解和恐惧,但是一想到心爱的孙女,还是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地发问。
     
      “哦,了不起,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发出质问。”“丹尼斯”轻笑一声,身上的光芒又敛去不少,他看了身边的那团光,耸耸肩,“还是您来回答吧,‘契约的制定者’。”
      从光团之中传出深深的叹息,紧接着光芒淡去,德怀特吃惊地看着那个终于出现在眼前的“契约的制定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色古希腊式长裙,银色头发,发尾部分漂浮在半空中,身上被虹色的光芒围绕——不久之前在梦中见到的情景重现了,五十年的时光完全没在她的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德怀特这一次,清晰明确地发现那梦境中虚幻飘忽的妖精,正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8/4/2007

    Silent song(1)

      阿波罗驾驶的太阳车在苍穹的西方照亮最后一片云朵,鲜血一般红艳的光芒渐渐干涸逝去,只剩下凝固的黑紫;银色的阿尔忒密斯跟随着勒托升上夜空,散发出清冷的光芒,注视着天幕之下,逐一亮起的光点,发出无声的宣告——

      今晚,是无星之夜。

      法国城市·普罗旺斯

      普罗旺斯是一个典型的乡村城市,在七月的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醉人的葡萄酒和能够安抚人心的薰衣草的芳香,这个以薰衣草而闻名世界的地方,随着盛夏的到来出现大片大片纯净的紫色色块,“等待爱情”是薰衣草的花语,使这里成为所有生性浪漫的旅行者所向往之地。众所周知的薰衣草之都是索尔特,但是距离索尔特不远,有一个庄园种植的薰衣草足以和索尔特媲美,只可惜,那里是私人领地,并不对外开放。

      法尔法拉庄园,这里的薰衣草园即使在普罗旺斯也是远近闻名,只是这里并不靠旅游业维持生计,因此没有对外开放的必要。夜晚风起时,摇曳的薰衣草掀起紫色的波浪,连绵起伏,草叶和花朵相互摩擦的声音宛如少女轻声的呢喃,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一个棕色头发的少年穿着宽大的丝质衬衫漫步在薰衣草园里,晚间空旷地带的强风从没扣好的领口钻进去,把它吹得鼓起,白色的绸面反射月光,在他周身笼下一层淡淡的光晕,如果这时有人看见他,一定会以为那是从画中走出的人物。夜晚的天空只有明月高挂,星星稀疏地点缀在头顶上方,闪烁孤独的光芒,少年抬头仰望了一会儿,深深呼吸一口气,以敏捷的身手爬上草田旁种植的大树上,找了一根足够粗的枝丫,躺了上去。

      树下的土壤由于白日阳光的缘故而散发出微热的潮气,薰衣草散发出的清香和这些潮气混合成馥郁的氛围,少年不一会儿便觉得昏昏欲睡,但也许是薰衣草的气息过于浓烈,他始终停留在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里,还没等修普诺斯敞开宽大的衣袍将他裹住,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声音注入他的耳朵——有人轻轻哼着什么曲调的声音。

      一时间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在私人庄园里唱歌呢,但仔细聆听,那明明是歌声。少年睁开眼睛,小心地探出头想往歌声传来的地方看去,可奇怪的是,那声音飘缈且飘忽,好像不存在于任何方向,却又存在于所有的地方,然后,他惊讶地发现,那歌声确实存在于任何地方——下方占地3公顷的薰衣草田里,所有的薰衣草都发出飘忽的声音,有星星点点的光芒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他的目光继续向前探去,终于发现了那最开始声音的主人——

      一个女人。

      少年看见薰衣草田里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柔柔地散下来,维持向前伸展双手的姿势站立着,头微微向后仰,本应垂落下的头发似乎不受地心引力的影响,发尾浮在半空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她那头应该是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彩色光芒,就像雨过天晴的彩虹……不,不对……少年揉揉眼睛,那个女人,根本是整个人都沐浴在那种虹色的光芒之下。这时散落在薰衣草田上的光点,都摇摇晃晃的往那女人身边靠过去,在她身边环绕、旋转,仿佛在为她伴舞……伴舞?少年倏地醒悟过来,是的,的确在为她伴舞,因为,她正在歌唱。

      她没有发出声音,是那歌声直接传达到他的灵魂深处,所以才能被听见,或者说,被感觉到。她一定不是人间的人类吧,少年心想,也许,她是出来玩耍的妖精?他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妖精,不自觉地用手按紧胸口,在内心深处涌现出奇异的不属于他的感情:空灵、飘缈、寂寞、无奈、自由……这些感情复杂而沉重,彼此交织,使他不知所措,使他无法呼吸,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流动着,然后,落了下来。

      落下的东西,成了打破气氛的不和谐音符,当他发现到的时候,已经太迟,歌声嘎然而止,原本聚集在一起的光点失去了支撑似的,从半空落下来,在接触到风中摇摆的薰衣草的时候便消散殆尽,风没有停止吹拂,然而此时的风声只更加突出四周有多么寂静。那女人缓缓转过身子,她的头发仍然漂浮在半空中,少年觉得这时时间都静止了,冷汗在他头上汇聚,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知道,那个女人发现他了。就算他们之间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而且他还身处枝叶浓密的大树上。

      “你看见我了。”她慢慢地走近,并没有开口,那声音直接在少年的脑海中响起,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该道歉吗?可是,这里是自己的家啊……

      “真遗憾,你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她已经走到少年面前,向他伸出手来,她仍然被虹色的光芒包围,因此面容模模糊糊,看不清晰,白皙的手指轻轻地点住少年的额头,“因此……”

      不要——少年发出无声的惨叫,最后,蓦然惊醒。

      德怀特睁开眼睛,鬓角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麻,他眨了眨眼睛,好容易才发现自己在车里睡着了,原来刚才的又是梦啊……这么长时间过去,这些残片时不时在他的梦境中萦绕,不过像今天这么清楚连贯的,倒是不多。很多时候,他常常怀疑那究竟只是个梦,还是的确真实发生过——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明明就躺在自己的卧室里,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鞋子也一尘不染,所有人都表示他自晚餐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在前一天晚上,他曾经在薰衣草田里漫步,还爬上大树,遇见了一个唱歌的神秘妖精,只有那飘渺的旋律始终存在于脑海中。半个世纪过去,他已经不是梦中那个俊美的少年,岁月在他脸上镌刻下年轮,在他的声音里掺入沙土,浓密的棕发也在时光长河的洗涤下退尽了颜色。

      德怀特·de·马里珀萨,如果在大都市里喊出他的名字,一定会有很多人围过来索要签名,被誉为“旋律的建筑师”,“音符的指挥家”,以所作的曲子空灵著称的德怀特,在他十九岁第一首曲子《梦中精灵》问世的时候,“天才”的头衔便加诸在了他的头上。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所有乐曲的灵感都来自于那天那个不知道是现实还是梦境中萦绕的曲子,他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企图复原那曲调的旋律,但是缺失了后半部分的曲子怎么也无法完整的显现出来——不管他续上什么音符,都无法和之前的旋律相调和,但即使如此,那短短几个小节的乐曲还是对自己产生了莫大的影响,也因为这样,他希望能够得到完整的曲调的欲望愈加强烈,可惜的是,经过了半个世纪的时间,那首歌仍然作为残章躺在他保险柜的最底层,安静地沉睡着。

      司机马丁紧张地看着他:“马里珀萨先生,您还好吧?”德怀特已经六十九岁,精神虽然还好,可身体的衰弱也是事实,看着他蹒跚的步履,回想起刚才怎么也叫不起他的情景,马丁真担心眼前的老人在不久的未来后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困了。”德怀特出声安抚司机的情绪,同时扶着马丁伸来的手跨出车厢,接过他手中的拐杖,拄在地上用浑浊的蓝眼睛四处看了一遍,“还是法尔法拉的空气最清新哪。”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月华从天宇处流泻下来,将大地染成一片银白。

      顺着长长的薰衣草田埂,德怀特回到了庄园,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管家,问道:“蕾妮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常,小姐吃过晚饭后正在房间里休息。”管家笑眯眯地回答道。

      蕾妮是他孙女的名字,那个17岁的女孩在五年前和父母外出时成为一起严重交通事故的唯一幸存者。由于事故时产生的猛烈撞击使她的双腿粉碎性骨折,甚至神经细胞都被损坏,虽然有坚持复健,但至今为止仅仅稍有知觉,必需依靠轮椅才能行动。更加不幸的是,就在车祸后,她被诊断出罹患了脑瘤,尽管是早期,也进行了积极的治疗,但是病灶却一点也没将治疗药物看在眼里似的,在女孩的脑部持续扩大,时间一天天流逝,同时带走的,是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神啊……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那些可怜的孩子……那时眼见着精神日益萎靡的孙女,德怀特想到因为车祸离开人世的儿子和儿媳,忍不住揪着苍白的头发叹息。对于这不幸的命运,他从最初的期待祈祷,到后来的诅咒怨恨,再到最后的悲伤无奈,然而,就在他近乎绝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

    8/10/2006

    二分之一的镜像

    黄昏的天空,
    一半是湛蓝,
    一半是火红。
     
    雨后的云朵,
    一半是雪白,
    一半是漆黑。
     
    看似明亮的眼眸,
    一只在白日微笑,
    一只在夜晚哭泣。
     
    我们体内的灵魂呢?
    四分之一醒着,
    四分之一睡着,
    四分之一失踪着,
    那么——剩余的四分之一?
    大概已经,死了。
     
    这东西,是前天晚上去吃饭的时候在路上冒出来的,那个时候正值黄昏,即将消失的夕阳将天空染得火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看的一本书中的话,那是一本叫做《〈噼——啪〉及其他故事》的书,里面说到可爱国王挨了他妻子巴惹三次巴掌的故事,在故事的中途,国王以为王后巴惹死了,然而在丧期碰上一个很大的节日,为了不扰乱民众的庆祝,他也在王宫内举办了一个化妆舞会,里面是这样描写那些参加舞会的女人们的:“她们的一只眼睛为了哀悼王后哭泣着,另一只眼睛却为了勾引国王而媚笑着。”(大概是这样吧,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突然很有感觉,于是就冒出来了这一段东西,应该不算模仿吧……
     
    跟灵讨论修改,她说在句子里加逗号很拖沓,但是我固执地喜欢停顿一下的感觉……证明了老妈以前说的“认起死理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在想题目的时候吐血无比……蘑菇建议二分之一,死党说,不如叫四分之一,我说:其实我想叫分数来的……
    下面是被枪毙的题目……看到就抽了……X/X,1/X(真成分数了……),一半和一半的一半,一半和四分之一(被说像柯南……)
    最后决定叫二分之一的镜像。
     
    这东西真得很像鹅妈妈的童谣啊……特别是最后一段……不过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段……